这时，已经不再频繁地有电闪雷鸣，但是这种安静，比刚才更加可怕。

顺着莫白地手指向上看了看，黄五当场就怔住了。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，从头顶凉到了脚底。

天空中，黑云密集得有些反常，就和记忆中的那天一模一样。

莫白说道：“五叔，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一个人来了吧？”

黄五确实知道了。

这是神罚。

传说之中，为了惩治罪无可赦之人，至高神会降下三道至阳的天雷，叫做神罚。神罚之下，绝无幸存的可能。

十多年前，安木子意外身死，最广为接受的一个版本，就是因为神罚。这个曾经让基地市各方势力都闻之色变的女人，最终死于三道天雷之下。有人为之惋惜，也有人暗自窃喜，不过这些都是后话，暂且不提。

黄五看着天上那团已经扭成漩涡状的黑色云团，脸上的惊恐再也掩饰不住。

莫白脸色比较淡然，他说道：“五叔，反正神罚已经在头顶上，不如坐下，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
“我们都要死了，还有什么可以聊的？”黄五嘶声道。

他的内心是崩溃的。他重伤莫白，逼着莫白去修炼，是为了要逼迫莫白违背母亲的遗言，他要让莫白一辈子都对安木子心怀愧疚。

可是黄五根本不可能想到，莫白竟然会引来神罚。连同着他一起，也即将要死在这一场神罚之下，这其中的因果又有谁能说得清楚？

莫白已经找了一个大水泥块坐下，他说道：“也许落下的雷电会湮灭一切，但是在这之前，我必须要知道真相。”

黄五重重地喘了几口气，这才压下了心里恐惧感，他同样找了一块水泥墩子，坐下，然后向莫白问道：“说吧，想聊些什么？”

莫白问道：“我有两个问题：1.关于我妈妈的死，你到底知道些什么？2.我父亲对你不薄，你为什么要背叛莫氏集团？”

黄五脸上的表情几次变化。听到莫白提到安木子，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怅惘，再听到莫白说到背叛莫氏集团，他的脸上又充满了浓浓的怨毒。

怔怔地想了片刻，黄五缓缓开口，道：“我与你父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我十二岁，他才八岁。那时候生命之墙还没建好，异兽频繁出没，有时候在大马路上就能看见异兽吃人。那时候的日子，要比现在要苦得太多了。”

“那年正好爆发了饥荒，食物都吃完了，就连野菜树皮都吃完了。饿死了很多的人，我亲生父母也饿死了，我的四个哥哥也饿死了。我一个十多岁的小孩，只能在路边等死，或者，被别人给吃掉。”

“是你的爷爷救了我，你爷爷正好路过，给了我半个玉米窝窝头。”

说到这里，黄五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，道：“后来我才明白，那半个馒头的意思，是买我的一条命。”

“大概是我这个人比较傻，愿意替你们家去拼命。所以你爷爷就让了我做了影子。那个时候，万神山才出现不久，神主到底是什么还没人知道，于是我就做了实验品。练了神力之后，躲在暗处，保护你们家人的安全。”

“那时候还没有品阶的说法，我运气很差，供奉的神主只是苍祇下品，所以一辈子也只能卡在四象境。”黄五说道，他的声音已经沉了下来。

莫白说道：“这只是运气，并不是谁要有意耽误你。”

“哼、哼。”黄五冷哼两声。几十年境界无法寸进的煎熬，让他仇视一切与此有关的人，不论是有心，还是无意。

他继续说道：“那几年，几乎所有的劳动力都被调去建造生命之墙，没有人生产，也就没有物资。有时候为了几个馒头或者是一桶水，都会拼进去十几个人的性命。”

“还有兽群，每到冬天大雪封山的时候，找不到食物的异兽就会成群冲到基地市里。有一次，我们遇到了兽群，几百只噬金兽，我护着你父亲边杀边跑，但它们实在是太多了，杀不完、也甩不掉。最后我们只能剖开一只异兽的肚子，躲在它的肚子里，这样才捡回一条命。”

莫白点了点头。这些事情，父亲也曾对他说过。那时候父亲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：你五叔是我过命的兄弟，以后你长大了，要像对我一样对待你五叔。

莫白确实也是这样做的。从小到大，他一直把五叔当作是自己的亲人。直到那件事的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