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...李小明。”

“嗯...很有特色的名字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在小明半个小时的惴惴不安后，四周又再次陷入了宁静。

稀疏的虫鸣环绕起这片山，躲藏起来的月亮自觉羞愧，只敢露出半个身子，悄悄打量人间。

世界那么大啊，无边无际，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太多太多，所以路口有了公交车站，所以信箱里塞满了家乡。

“我是从大山里出来的，别误会，不是什么贫困的大山，家里情况其实还不错。我从十八岁那年离开家乡，这么些年来，也就回去过几次。”说着说着，自顾自说话的小明湿润了眼眶：“我爸妈昨天还跟我打电话呢，他们说秋天到了，要注意保暖。”

亦四非受不了这个，一个小伙子在他身边哭了，很稀疏平常的事。

他见过很多人哭，这样的哭也不是没有，可他就是忍受不了，可能是因为，他体验不到这种眼泪的滋味吧。

“我们那里柿子树很多，现在大概快要熟了，我妈会带很多给我，每次都吃不完，都烂了...”许是让人瞧见了自己的丑态，小明有些不好意思，但他还是唠叨着，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。

“抱歉啊，让你看笑话了，我是不是很啰嗦，很窝囊。”小明抹干净泪痕，笑着说道。

“是有点啰嗦，窝囊倒不至于。”亦四非的语气很敷衍，他们两个注定不是同一路的人，不管是生活上还是想法上。

可是，亦四非终究没能脱离人类的范畴，还做不到不食人间烟火。

夜里寂静无声的时候，他也曾做过关于生活的梦，梦见有那么一个家，在村落的中央，家里淘气的小鬼总是做着大人们反对的事，偶尔会为了一口青椒吵嘴，也会为了偷哪户人家的西瓜挨骂。

但那只是梦，亦四非很有分寸，在他该醒来的时候必定会醒来，只有在放松的时候难得糊涂。

“我想回去看看。”小明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。

亦四非这次倒是没有阻拦，说道：“你想好了吗？回去很危险，我们应该先出山去。”

“我...我就是想回去看看。”小明瞧了一眼山上，说道。

亦四非清楚这是李小明的年纪在作怪，这个年龄段的他还在被社会改造的阶段，别人不会再羞愧的他还是会脸红，此时此刻，他心里存了一种自己是逃兵的愧疚感。

羞耻其实是难能可贵的东西。

“你出山吧，我回去看看。”今天的亦四非，又是一天正义的伙伴。

“不行，你现在是嫌疑人身份。”

“...”

好吧，好心当成驴肝肺了，这蠢货真是活该他受罪，亏他之前还对那些流连于眼眶的泪珠感动了呢。

“不好意思，我...我也不知道你还算不算是嫌疑人，不过，让你一个人上去太危险了，我才是警察。”小明也知道刚刚是自己的情商出了差错，现在想秀一下智商的差错。

“我估计是劝不住你了，既然你想上去那就上去吧，不过有一点要记住，小命要紧，你想想那几个倒霉蛋，死的这么惨，眼珠子都快掉了，家人看见了会受不了的。”

亦四非说完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，活动了下手脚，准备出山去。

“诶？你不跟我一起上去吗？”小明很惊讶，他倒不是非要亦四非一起跟着，只是亦四非之前说的话太过大义凛然，现在突然来了个转折，脑子里没能跟着转过弯来。

亦四非挥了挥手，不说话，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去。

“你得把枪还给我啊，喂，那是我的警枪...”小明眼睁睁看着他钻入一条山路，没有了动静。

他也没有要上前追赶的意思，在原地犹豫了几分钟，还是往山上走去了。

小心翼翼，低着身子缓慢前行。

——

拐过几条山路，在不远处一片小土坡上，亦四非站在高处，月亮正顶在他脑袋上。

他拆开了弹夹，仔细数了数剩余的子弹，明明只有几颗，却数的异常缓慢。

这个夜突然开始悄然无声，安静的诡异，白日里成群结队的鸡鸭，夜里肆无忌惮的虫儿也全闭上了嘴，事出反常。

夜静到能听清心跳声。

也不知道数过了几次跳动，亦四非不耐烦了，小土坡上的泥土松软粘糯，站不稳脚，时间久了怪累人的。

“难道我猜错了？”亦四非就着高低位置坐了下来，手里转着手枪。

不应该啊，从离开维修店开始，他心里就一直有种感觉，总觉得附近有人在盯着他。

本以为是那个连容貌都没看清的家伙，可解决了他后，这感觉仍然存在。

就在他想要起身离去时，一道说话声响起。

“我跟那群傻瓜不一样，和官方势力直接对上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。”

亦四非立马朝声音的方向看去。

那是离土坡十来米远的小土山上，距离地面大概有两层楼那么高。

“你的做法很明智，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。”